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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与死亡握手言和的温情脉脉

2018年04月11日 14:12 | 作者:刘喜梅 口述 王玉梅 |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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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名临?#23637;?#24576;专业医生,与生命末期病人朝夕相处了近10年,几乎每天都在见证病人的离去,至今已有5000多名。

在很多人看来,“死亡”是一个“死人谈不了,活人谈不透”的话题。说到死亡,多数人想到的是逃避、恐惧和绝望……我也常常?#39318;?#24049;,在医学技术有限时,我拿什么拯救我的病人?#24656;?#24471;庆幸的是,曾在英国、台湾地区和大陆系统的临?#23637;?#24576;专业学习帮助了我,在管理宁养病房的实践和反思中,我逐渐得到成长。

跨越时空也能对话

我管理的宁养病房曾经收治过一位中年女病人,第一次见面时,她美丽的笑容给我留下了深?#36867;?#35937;。我和这位病人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?#38376;?#21451;,每次查房她都会告诉我她又做了哪些事情。

有一天查房时,这位患者嘱咐爱人拿出两套漂亮的粉色棉衣,告诉我说这就是她走的时候要穿的衣服,是她老公特意去?#22363;?#25361;的布料找人做的,言语中透着满满的幸福和满足,像要出嫁一样。甚至在她离世前还微笑着?#21442;?#25105;说自己没事,让我放心。这样的乐观、善良与坚强感动了我,也一点点颠覆了我对于死亡的忌讳。

病房一位90后的护士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。有一天,她?#35762;?#25151;换输液时,发现一位临终?#20064;?#23016;的病床旁坐着年迈的?#20064;椋?#20004;双苍老干枯的手紧紧牵着,?#20064;?#21757;?#39318;?#35828;:“对不起,我不能过分抢救你,因为我不想让你太痛苦了!”?#20064;?#23016;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,轻轻地摇了摇头,抬起手摸了摸?#20064;?#30340;?#24120;骸襖习椋?#35874;谢你肯放手。”护士说,这个临终前的牵手在她看来胜过千言万语和海誓山盟,因为放手也是爱!

去年的一天,?#21307;?#21040;了数学家聂老的妻子打来的电话,她告诉我聂老写的中英对照版《中华成语集?#20998;?#20110;出版了,让我过去取。在老人家中,阿姨从一?#21693;?#37324;挑出八本,在每一本书的扉页都工工整整地写着“敬赠某某医生、某某护士?#20445;?#38463;姨一边用笨拙的双手认真地写字、盖章,一边念叨着每一个人的好。轮到给我们病房赠书签字了,她认真地想了很久,写下了?#28595;?#20859;科,温馨尊?#29616;?#25152;!”几个字,并动情地说:“?#20064;?#20799;,你看到了吗?我把你写的书?#36879;?#20102;你最爱的宁养科医护人员!”听着阿姨的自言自语,眼泪不听话地从我的眼中流出,3年前的故事又浮现在眼前。

聂老身患晚期多发性骨髓瘤,疼痛难忍,四处求医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缓解。来病?#31354;?#25105;时,这位瘦弱的老人虽然病痛剧烈,却始终保持着知识分子的风度。经过交流,我们发现聂?#21916;话?#21307;嘱服用止痛药,主要是因为研究说明书后发现副作用太大,数学家特有的较真精神让管床医生很头疼。最后,医生们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办法,把NCCN成人癌痛指南给他,让他认真学习、研究。

两天后我去查房,问聂老学得怎么样了,这个倔强的老人笑着说他看不懂。然后?#21307;?#26426;告诉他,?#28595;?#25226;疾病交给医生,把生命留给自己。”就这样,我们开始各司其职,聂老的疼痛很快得到了控制。聂老还说,他在数学王国里闯了一辈子,希望在生命的最后留下一本成语集,期望在传承中华文化上再出?#35805;?#21147;。最终,聂老在马不停蹄的撰写中充实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光,书的后记落款为“2014年3月于中国医科大学?#32478;?#30427;京医院宁养病房”。

虽然聂老离开已经3年,但是我们的联系从未中断。现在,通过这本成语集,我和聂老又有了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
患者的故事照亮了我们的生命

今年除夕,我照例来?#35762;?#25151;,慰问因病无法回家的18个在院病人。在中国的传统节日里,能与这些病人分享可能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春节,对我来说是一种别样的幸福。我和值班的医护人员走进李阿姨的单人?#32771;洌?#22905;是一个晚期输尿管肿瘤患者,住院近2个月。她完全了解自己的病情,虽然已渐渐不能下地活动,生活完全不能自理,仍然每天乐呵呵地感恩我们的专业?#23637;耍?#24863;恩女儿和?#20064;?#30340;终日陪伴。

我把医护人员亲手剪的窗花递到李阿姨手里,说着拜年的祝福语。这时,她却没有了往日的平和,看着我的眼睛闪过一道光。突然,李阿姨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我,嚎啕大哭。然后边哭边说,知道自己不行了,以前都是?#22871;牛?#24597;孩子和?#20064;?#21463;不了。我的心紧紧地揪着,我知道,苍白的语言无法?#21442;?#22905;,只有轻轻地抚摸她的后?#22330;?/p>

就这样过了几分钟,李阿姨渐渐平静下来,看向我,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颊,脸上带着泪水笑着说,?#34892;?#25105;给她机会让她说出压在心里的痛苦,说自己会好好过年,好好地继续活下去。那一刻,我感到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,她回答了我最初为什么要从事临?#23637;?#24576;。

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带领医护人员进一步走进这个家庭,李阿姨喜欢怀旧,我们就让她女儿把家里的照片拿过来,当整整四本影集出现在病房时,李阿姨和?#20064;?#37117;特别兴奋。其中一张在香山拍的照片打开了李阿姨的话匣子,那是2003年国庆节,因为要在?#26412;?#31561;移植的肾源且赶上了非典,李阿姨只能和?#20064;?#21040;处走走。尽管如此,照片中的老两口依偎着站在红叶中间,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,看起来平静而有力量。就在当晚,他们接到了找到肾源的电话。这一张张照片,把我们带到了李阿?#22363;?#28385;爱的世界,因为有爱,她获得了挨过痛苦的能力,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,获得了平静和尊严。

其实,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本厚厚的故事书,满载着丰富的人生景致。在?#23637;?#30149;人时我们常常被他们感动着、思考着、升华着,正是他们的故事,照亮了我们的生命。当他们学会与死亡握手言和时,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死亡就不再是冰冷可怖,而是温情脉脉。这样的温情,也让世界充满爱和无限可能。

(王玉梅系中国医科大学?#32478;?#30427;京医院宁养病房主任)

编辑:赵彦

关键词:临?#23637;?#24576; 宁养病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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